征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的史料是政协文史工作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开拓文史资料工作的又一个新领域。
由于建国后的文字档案较为完备,党史、地方志和各行各业都在不同范围内开展史料的征集工作,因此政协资料的征集不必追求全面系统。我们的任务是推动政协委员和其所联系的各界人士将自己“三亲”当中最有史料价值,最有教育意义,最有借览作用的资料提供出来,从一个侧面(个案)为研究国史、党史,为存史资政,为教育群众(尤其是下一代),促进“三个文明”建设服务。
值得注意的是:在征集建国后文史资料的过程中,人们往往比较重视文字资料,忽视照片资料和影像资料。而新中国的历史是一部可以被完整地“看”到的历史,当年无数知名的和不知名的摄影者在目击历史的同时,用他们的镜头留下了目击的现场和人物的景象。这种以视觉形象记录历史瞬间的事物,留下人物活动踪迹的图像资料,比文字资料更直观,更具体,也更真实。作为历史的见证,这些照片具有无可争辩的历史价值,有的甚至无需再去通过文字的描述就可以反映出当时的情景。
就注重收集照片资料而言,省内外文史界的有识之士早已作了有益的尝试,取得了成功的经验。广东有规模宏大、洋洋大观的《目击中国100年》,江西有《豫章遗韵——从老照片看南昌》。衢州市政协文史委出版了《衢州影集》,但这些照片的时间跨度都在100年左右,跨越了2-3个时代,不属于建国后的文史资料。
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1983年绍兴撤地建市以来,市级各部门乃至老摄影工作者个人都络续出版了不少画册和影集,发表了大量有价值的照片,但绝大部分都是1980年以后拍摄的照片,即使是反映历史风貌和人文景观的照片也是旧景新拍,有的完全是在仿建和新建的建筑物基础上拍的照片,与历史的真实镜头有很大的差异。随着岁月的流逝和老人的过世,老照片的资源越来越少,即使属于建国初期,乃至60的代的照片,也已到了需要收集整理乃至抢救的地步。有鉴于此,市政协文史界的委员多次呼吁要抓紧开展这项工作。我们将这方面的意见与建议专门编了一期《社情民意》,上报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市委书记、市长王永昌在简报上做出了批示:“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原则同意此建议。”
我们在开展老照片的征集工作中,先后召开了由本市老摄影工作者参加的座谈会,征求各方面人士的意见。为了打开收藏者和征集者的视野,我们专门编发了《<绍兴旧影>征编范围和内容=,对照片的拍摄时间作了明确的规定。上限时间为1949年5月7日,即绍兴解放的那一天。下限时间为1978年12月18日,即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凡属这一时限范围内与绍兴有关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教育、城建、文物、名胜、市民生活、名人踪迹等各方面内容的老照片(以黑白照片为主)皆在征集范围。从历史阶段看,大致可分为三个时期:
一、新中国建立初期(从解放军进城到农业合作化前夕);二、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造时期(从公私合营到“四清”运动);三、文化大革命时期(从破“四旧”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前夕)。
每个时期都确定了若干个题材,共76个专题。
我们还在《绍兴文史》上刊登了征集老照片的《启示》。要求:所有提供的照片都必须是当年的拍摄照片,而不是旧景重拍。可以提供原照,也可以提供复印件,照片捐献(采用后适当付酬)或借用均可。要尽可能提供拍摄者的姓名与身份,所有照片都要有说明词(交代时间、地点、背景、人物等)。对一些敏感的问题(如肖像权、伤害当事人感情、个人隐私等),可在照片和说明上作适当的技术处理。
我们还利用召开政协全会的机会,用书面发言的形式,向与会的全体委员与列席人员作了动员与发动。
但在实际征集过程中,所碰到的困难却比我们原先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首先是一些理应担负征集和收藏任务的专业部门的存档照片少得可怜,包括市县档案馆、市县公安局、绍兴图书馆等等,如市公安局档案室就没有1978年以前的照片。有位老公安向我们反映:文革时期的革委会人保组存有大量的历史照片,从镇压反革命到扫毒禁娼,应有尽有。但现在这些照片却已不知去向,以致于《绍兴市公安志》出版时,历史照片很少。许多多年从事摄影工作的老记者、老文化人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手头保存的1949年至1978年近30年内的照片也是少而又少。有人向我们推荐:一位20世纪50年代的摄影记者手中在不少老照片,当我们兴冲冲地找到这位已经住在敬老院的老同志时,却几乎空手而回。原来经过历次政治运动的冲击,原有的照片烧的烧,抄的抄(被抄走的照片都没有归还),卖的卖(连同书籍与报纸),只剩下18岁那年与县委书记的一张合影了。
在征集照片的过程中,我们方才知道:由于历史造成的原因,在建国初期照相机被认为是“作案的工具”,在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个人配备的。有的中学教师手头有相机,结果被有关部门没收。照相馆属于特殊行业,是受到公安部门监控的。即使到了70年代,有照相机的单位和个人依然屈指可数。许多重要的活动都没有留下照片。在“极左”思潮的控制下,拍照片被认为是资产阶级生活情调,一般人都没有拍照的习惯,保留下来的几张照片,也大都是千篇一律的毕业照或开会时拍的集体照。而文革时期有的人就是因为与“坏人”一起拍过照而招来祸水,于今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有的人因照片上的某些人、某件事而引起不愉快的回忆,不愿因老照片而搅动受伤的心灵,情愿把它默默地埋在心底。以致于《绍兴日报》以一定的代价收购、刊登老照片,响应者仍寥寥无几。有的子女不重视保留父母亲的老照片,长辈一旦离世,所有的衣物照片都扫地出门或“纸船明烛照天烧”,人去影亡,烟飞灰灭……所有这些都给我们的征集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遗余力地多管齐下,只要属于时限范围内的照片,先收进来再说。许多在绍兴工作多年的老领导、老同志是我们征集的重点对象,他们大都是绍兴历史上许多重要事件与活动的当事人与见证人。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征集到方方面面的历史照片500多张,再加上必要的文字说明,一部带有历史动感的珍贵文史资料就可以呈现在读者面前。
征编出版以照片为主的文史资料工作,对我们来说还是第一次,在这方面,我们也迫切希望能得到市内外各界人士的指点和支持,凡绍兴人在外地工作或外地人在绍兴工作过的同志手头有与绍兴的人与事有关的照片,都是我们征集的对象。
与文史资料一样,照片资料也需要贯彻征集宜广,发表宜严的原则,尽可能尊重作者(提供者)的意愿,在说明文字上严格把关,防止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历史一去不复返,但一部可以使后人目击的历史却永远活着。文史工作者不能创造历史,但却可以记录历史,保存历史。
但愿我们都能无愧于历史。